全球最大的煤炭天然气港口面临考验

格拉德斯通位于澳大利亚大堡礁南端，拥有6.5万人口，早在这里真正成为定居点之前，就已经与全球大宗商品贸易休戚相关。

1859年，第一批经过格拉德斯通港口沙洲的大型货物是运往印度的60匹三岁马。如今，得益于几十年来亚洲工业化进程对炼钢用煤和天然气的强劲需求，这里已成为全球最大的化石燃料港口之一。如今，格拉德斯通面临着迄今为止最重大的考验：能否在世界向清洁能源转型的过程中实现自我重塑。

数据看起来令人望而生畏。最有可能出现的结果是，要么能源转型失败，要么转型成功，但让格拉德斯通和澳大利亚——这个仅次于俄罗斯、美国、沙特阿拉伯和印度尼西亚的全球最大化石燃料净出口国——处境更加糟糕。随着清洁能源和地缘政治竞争重塑贸易和外交格局，在未来一百年里，这个结果将成为各个经济体所面临困境的早期指标。

在截至2024年6月的一年里，化石燃料仍占澳大利亚大宗商品出口收入的近一半，总额达到1800亿澳元（约合1130亿美元）。澳大利亚拥有世界级的能源转型金属储备：去年出口的铝、铜、锂、镍和铀的总量达260万吨。然而，这些产品的价格需要达到难以想象的高位，才能取代13.4亿吨煤炭、液化天然气和铁矿石带来的巨额收入。（注：澳大利亚绝大多数的铁矿石都炼成了钢铁，这与燃煤发电都属于碳排放密集行业。）

对于为即将于5月3日举行的大选争取连任的澳大利亚总理安东尼·阿尔巴尼斯来说，这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前景。他制定的工业政策核心是一项类似于美国《通胀削减法案》的绿色就业计划，该法案未能助力美国前总统乔·拜登在去年11月的大选中赢得连任。

这项计划的成功之路变得越来越狭窄，令人感到担忧。2022年阿尔巴尼斯上台执政时，似乎一切都在朝着有利的方向发展。他的工党盟友在格拉德斯通所在的昆士兰州掌权，而拜登距离签署《通胀削减法案》也仅有几个月时间。

此后，形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试图废除《通胀削减法案》，退出有关气候变化的《巴黎协定》，撤销美国政府对碳排放的监管权限。昆士兰州在去年的选举中产生了新政府，新政府承诺延长而不是关闭该州的燃煤发电长。阿尔巴尼斯本人很可能在即将举行的大选中失去多数席位。

由于无法确保获得广泛的政治支持，能源转型的前景看起来十分黯淡。过去几年里，澳大利亚最为慷慨的三项政府补贴，都是由工党执政的州政府提供给燃煤发电企业，目的是补偿他们的损失，防止他们倒闭。可再生能源的经济效益从未如此强劲，但是政治形势表明，资金更有可能被用于延长化石燃料资产的寿命。

不过，希望尚未完全破灭。在格拉德斯通两侧的沼泽沿海平原上，一系列大胆的项目正在推进，这些项目旨在将该地区转型为绿色能源基地。

就在城市南部，南半球最大的铝生产商、力拓集团旗下的博因冶炼有限公司(Boyne Smelters Ltd.)已经签订了合同，将使用2.2吉瓦的太阳能和风能电力，以取代其目前使用的燃煤发电。该公司寄希望于阿尔巴尼斯今年1月宣布的一项20亿澳元基金，该基金用于鼓励这个地区的铝工业转用清洁能源。

这家全球矿业公司还在建设一座试验工厂，该工厂有望利用清洁燃烧的氢气而不是天然气，从铝土矿中提炼氧化铝。如果成功的话，这些项目有可能将一个由炼油厂和冶炼厂组成的综合设施污染排放降至零，而这个综合设施目前占据了力拓集团全球现场碳排放量的大约一半。

“可再生能源的经济效益带来了改变，”博因冶炼公司总经理肖娜·马卡姆(Shona Markham)说。她希望电厂改造可以降低成本，恢复自2017年以来因燃煤电力价格过高而关闭的8万吨产能。

昆士兰州是一个闷热的热带地区，面积超过得克萨斯州的两倍，因其丰富的油气资源和特立独行的右翼政治而闻名于世。昆士兰州也是澳大利亚选举中的一个关键地区。格拉德斯通是全球第二大煤炭出口港，当地三个液化天然气终端处理的天然气量足以满足欧洲约四分之一的天然气需求。在这样的蓝领工业城镇，高可见度工作服几乎成了当地人的制服，这正是阿尔巴内斯所面临挑战的象征。

格拉德斯通的其他公司也希望参与其中。去年4月，澳大利亚政府宣布向Alpha HPA Ltd.提供4亿美元的贷款，这家初创企业计划利用100%的可再生能源，从氢氧化铝（力拓集团位于当地的氧化铝精炼厂产生的粉红色粉末副产品）中提炼超纯化合物。这些化合物可以用于一系列高科技应用，从人工智能数据中心使用的半导体，到LED灯、锂离子电池的组件和巨大的合成蓝宝石（每颗蓝宝石有电饭煲那么大）。

这些项目有可能重塑澳大利亚乃至世界的经济格局。从19世纪的羊毛和黄金，到20世纪70年代以来的煤炭、铁矿石和液化天然气，澳大利亚能够将接连不断的大宗商品热潮转化为巨大的财富。在人口超过1000万的国家中，澳大利亚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仅次于美国。

对于其他出口产品，包括最重要的铁矿石，也有初步的脱碳设想。理论上，铁矿石可以升级加工成纯度更高的球团矿，用于生产清洁钢铁，或许还可以利用澳大利亚价格低廉的可再生能源制造的绿氢。

不过，这些提议只是解决问题的初步方案。去年12月，力拓集团、必和必拓集团和当地钢铁制造商博思格钢铁集团宣布，计划从2028年起探索建立这类工厂，福蒂斯丘金属集团也希望今年能启动并运营类似的项目。但是即便这些项目加起来，每年加工的铁矿石总量也仅占澳大利亚每年8.98亿吨铁矿石出口量的不到万分之一。在南澳大利亚的怀阿拉港，为该市钢铁厂建造一座绿色制氢工厂的计划上个月遭到取消，以便将资金用于24亿澳元的救助计划，因为这座钢铁厂已经进入了破产程序。

这里的关键测试案例是博因冶炼公司的发展情况。这条长达三公里的冶炼生产线消耗了格拉德斯通老旧的燃煤发电厂一半的发电产能，相当于一个小城市的用电量。如果停电持续长达四小时，那么现场成千上万吨的铝就会凝固。

即使是第一阶段的电厂改造也要等到2029年左右，而且仍取决于太阳能、风能和电池农场以及输电线路能否迅速通过审批程序。澳大利亚反对党领袖彼得·达顿提出了一个替代计划，该计划的核心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提议，也就是建造七座核反应堆，其中一个反应堆位于格拉德斯通以西约90分钟车程的燃煤发电厂所在地。如果阿尔巴尼斯和达顿的提议都失败的话，那么成本高昂、使用燃煤的格拉德斯通发电厂——以及未来可能进一步关闭的冶炼厂——将成为唯一的选择。

YouGov在选举前的民意调查显示，两位候选人都不太可能组建多数派政府，而关注气候问题的独立人士则最有可能掌握制衡的力量。这也许会给现任总理提供微弱的额外机会，让他将绿色工业化计划打造成一个灯塔：证明清洁能源不仅可以支持家庭和服务业，还可以支持重工业。

然而，这将是一场艰苦的斗争。如果格拉德斯通真要成为代表全球走向脱碳之路的象征，那么仅靠Alpha HPA和力拓集团的绿色雄心取得成功还是不够的，还需要彻底废除化石经济。从格拉德斯通的液化天然气终端和煤炭码头仍在蓬勃发展的贸易来看，短期内计划没有什么迹象表明这种情况会发生。